太陽之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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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球 行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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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齋節的伊斯坦堡。聖索菲亞、地下水宮殿、獨立大街、托卡比皇宮,最後是博斯普魯斯海峽的落日。人太多,只能走馬看花。
片長 8 分 19 秒|2020 年 4 月|系列:土耳其|土耳其・伊斯坦堡
浮光掠影,也是實話。
創作札記
去之前,我讀了三本書。《海洋帝國》、《1453》、《財富之城》。一本接一本,講的是地中海上幾百年的爭奪:誰的船,誰的城牆,誰的金幣。
維也納,我四十年前就去過了。梵蒂岡是 2017 年。兩頭都看過了,只缺中間那一個。
東羅馬的首都。聖索菲亞。
那座大殿在我心裡蓋了好幾年。
・・・
那一年到伊斯坦堡,碰上開齋節。
人太多了。聖索菲亞前面的石板廣場,從樹蔭底下一路排到噴水池。誰也走不快。我也是。
所以這支片叫浮光掠影。不是謙虛,是實話。
・・・
進門要先經過一條很長的門廊,大理石,暗的。眼睛還沒適應,人已經被推進大殿。
然後是那個圓頂。
導覽冊說,圓頂底下有四十扇窗。我沒有數。光從那些窗進來,一道一道斜著,停在半空,沒有落到地上。吊燈掛得很低,一圈一圈的燈泡,底下是一千多年前的柱子。
大殿有一半包在鷹架裡。正在修。書裡讀過好幾次的那個圓頂,我看到的,是一根一根黑色的鋼管。
這樣也好。我本來就不想拍得太清楚。我想站遠一點,不把自己放進去,只留下光。
上二樓的路是一條斜坡,鋪著石頭,兩邊的磚牆摸得到年紀。
從二樓的迴廊,扶著綠色的大理石往下看。底下的人很小,每一個都抬著頭,每一個手上都舉著手機。
我手上也舉著。
一個女人包著紅色的頭巾,往窗那邊走。窗外的光太亮,她走進去,邊緣就沒有了。我沒有看到她的臉。
出口那扇門上面,有一幅鑲嵌畫。聖母抱著孩子,左邊一個皇帝捧著這座教堂,右邊一個皇帝捧著一座城。他們捧上去的那一天,這座城還叫君士坦丁堡。
1453 年,城破的那一天,這扇門還在。
・・・
對面是藍色清真寺,六座宣禮塔。再過去是古羅馬的競技場,馬車早就不跑了,只剩一根青銅蛇柱,從坑裡扭著長出來,一根方尖碑,刻著埃及人的字。旁邊插滿紅色的國旗,風很大,旗子一直響。
三個帝國留下的東西,站在同一塊廣場上。誰也沒有讓誰。
・・・
然後往下走。
地下水宮殿很涼。紅磚拱頂壓得很低,石柱一排一排站在水裡,水是黑的,燈從底下打上來。木棧道上的人一樣多,可是到了這裡,大家都把聲音放低了。
最深的地方,有兩個美杜莎的頭。一個倒著,一個側著,墊在柱子底下。當年是誰把她們這樣放的,為什麼這樣放,說法有三四種,沒有一種說得準。
水一直滴。
・・・
上來以後是獨立大街。
聲音一下子全回來了。紅色的電車慢慢開過人群,車外掛滿了人,年輕的,小孩,一邊晃一邊朝鏡頭揮手。路邊在炒栗子。烤肉的師傅戴著高高的紅帽子,一刀一刀削下來。賣冰淇淋的兩個人拿長鐵勺敲桶子,敲得很準。咖啡座有人抽水煙,玻璃瓶裡咕嚕咕嚕。
一個婦人坐在輪椅上,在小酒館門口。她沒有在看什麼。
書裡沒有這些。書裡只有船和城牆。
・・・
托卡比皇宮的門一關,外面的聲音就小了。
後宮的長廊鋪滿藍白色的瓷磚,一片一片都是花。天窗開成蜂巢的樣子,光從孔裡漏下來,落在大理石的洗手盆上,落在鎏金的水龍頭上。房間一間接著一間,每一間都很漂亮,每一間都很暗。
住在這裡的人,大概很少出門。
・・・
皇宮最後面是一個露台。走到盡頭,海就在下面。
博斯普魯斯海峽。對岸是亞洲。書裡那些船,都是從這裡過去的。
海鷗很多。加拉塔大橋上站著一整排釣魚的人,我數到二十幾個,就數不下去了。魚線很細,逆著光看不見,只看得見竿子一根一根彎著。
太陽下去的時候,渡輪還在開。山上那座清真寺的圓頂,和幾根宣禮塔,變成黑的。
片子最後也是黑的。一行字:米球。
・・・
那是顧最後一次出國。
回來以後,她再也不想搭飛機了。
YouTube 的說明裡,我當年寫了一句:時間太多,生命太長,無所事事,享受寂寥。
浮光掠影,也是實話。
附記:片子拍的時候,聖索菲亞還是博物館。2020 年 7 月,它改回清真寺。
畫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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